六百零一、
颜子衿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不知为何落了一场细雨,待她回到道宫时,鬓角的发丝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成云怕她受了寒,正欲为她更衣,颜子衿只是摆摆手,先将竹篮还给她。
宫里实在安静,颜子衿便问成云苏姑娘去哪儿了,成云只是说苏姑娘已经走了,去到苏姑娘的房间一看,里面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一般。
成云说苏姑娘走得很急,像是真的很怕她口里说的师兄来寻她,甚至连向颜子衿告别都来不及。
颜子衿看着书桌上的几枚嫩竹叶子没有说话,许久这才问起成云怎么桌上的书稿少了一些。
“您去山上时,五皇子身边的内侍持玉帖来道宫,说是替皇后娘娘来取您给太子妃写的经文,我记得您说过那些经文就放在书桌上的匣子里,于是便带她来拿了。”成云说道,“是少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少,正正好,是我记错了。”颜子衿笑着将剩余的那些书稿收拾完毕,“写的太多,又和那经文匣子放在一起,结果东西拿走后一下子不适应,给记岔了。”
收拾完书桌,一时又无事可做,颜子衿提笔打算磨一磨砚,见成云正要为她点香便开口制止:“罢了,这细雨洗叶的味道正好,点了香反倒失了意趣。”
只是这雨并未下太久便匆匆停下,颜子衿也无了心情再动笔,而是翻出沉轩送给她的那柄长剑细细打理着,以前颜淮教过她如何打理过他的旧剑,所以颜子衿倒也不至于拿着束手无策,反倒是成云见她又动了兵戈,吓得连忙制止。
“没事的,不会伤到我了。”颜子衿笑着将长剑收鞘入匣,又郑重其事地将其交予成云保管,成云不解颜子衿很珍惜这柄剑,一直放在寝殿中,为何如今又突然交给她。
“你不是还说着不让我再碰它吗,既然如此你先替我保管着,等我伤好了,你再给我。”
“可不是,您手臂上那样长的伤,好在这段时间里不似之前那般渗血,等入了夏说不定就好了。”
“嗯。”
颜子衿看着殿外被细雨打湿的地砖,许是天已渐入夏日,所以先送了一场雨来,好洗一洗残留的春寒,所幸雨势并未足够沁润泥土,地热早已将其蒸干,没能拦住颜子衿的行动。
丛林间虫鸣时深时浅,今晚的月光亮如白昼,颜子衿甚至不用点灯也能看得清山间路,她小心翼翼行了一段,便瞧见停在路边正在吃草的老马,她走上前将拴在马脖子上的麻绳解下,老马见到她后,用头碰了碰她的脸颊,颜子衿轻笑一声,将准备好的苹果递到它的嘴边。
伸手摸着老马的鬃毛,颜子衿不禁好奇这匹老马如今多大的岁数,被她故意拴在这里一整天,脾气仍旧温和到令她惊讶,若换做追云,怕是早就烦躁地嘶鸣不已了。
“抱歉抱歉,害你一整天都囚在这里。”
正说着,身后忽地传来一阵窸窣,颜子衿顿时吓得连忙回身看去,生怕是被谁发现了自己偷溜出来,亦或者遇到了山林间的野兽。
待对方在月下显出真容后,竟然是那只白睛灰狼。
自苏姑娘将它带到山上后,灰狼便顿时潜入深山间不见踪影,颜子衿极少见过它,也就跟着苏姑娘一起喂过它几次碎肉,而且之前见它都是在白日,灰狼蹲在苏姑娘身后,倒像是一只乖巧的灰毛大犬,可如今明月深夜,偏僻无人的山间隐路里,灰狼慢步上前,皮毛像是染了一层霜,一双白睛更是显得格外妖异。
颜子衿心里一颤,面对这样陌生而又狡诈无定的狼兽,下意识生了逃离之意,可旋即又想到什么,顿时整个人护在老马面前。
那灰狼对颜子衿的动作并未有什么反应,而是一直缓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张口叼住了她的衣袍。
“诶?”
见颜子衿愣在原地,那灰狼便叼着袍角直往后退,眼见着是打算将颜子衿往山上拉,可颜子衿本就是下定决心这才趁着月色离宫,岂有回去之理,伸手想要将衣袍从狼口扯下,眼见灰狼实在不松口,又怕放大了声音引起他人注意,颜子衿只得软下语气求道:“放我走吧,无论如何我此番定是要下山的。”
然而灰狼却是“呜呜”两声,说什么也不肯,颜子衿见灰狼并无伤人之意,只得又柔了声音,求了许久,见颜子衿心意已决,那灰狼最后只得松了口。
临走时那灰狼回头看了颜子衿一眼,见她仍旧不为所动,一转身,身形灵巧地顿时隐入暗色之中。
见灰狼离开,颜子衿这才松了一口气,见周围并未有人发觉,引着老马来到大石上,借着石头的高度爬上马背。
抬头看向山上,成云她们大抵尚以为颜子衿还在宫中,颜子衿知晓自己此番所为自会牵连到成云她们,心中自生愧,但这个时候,让她心安理得地待在道宫,她实在是做不到。
“好马儿,求你了,帮帮我带我下山去吧。”
那老马喷了个响鼻,并不知颜子衿此番为何,似乎是念及她时常喂它些果子草料,并未闹脾气,抬脚缓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