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路
九月,东宫的桂花开了。
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早一些,昨日看时,还是花苞挂满枝头,今日晨起时却发现,整个东宫都飘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
先皇后最喜欢桂花,所以东宫便种满了桂花树。
福安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进了书房,轻轻地搁在了桌案上,笑道:“殿下,这是膳房新做的桂花糕。”
秋风从窗棂间灌进来,带来丝丝凉意。
褚绥捻起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这段时间,他格外喜欢甜食,膳房里又添了几个会做糕点的师傅。
入秋之后,时间过得好像越来越快。
在京城养好伤的朱景同携家眷回到了扬州城,他依旧是扬州知府,依然是掌管天下盐商的朱大人。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鲜少有人能守住本心。
与其让扬州城再起波澜,不如让朱景同这个清楚每一道工序,知道每一处关卡的虚实的人来继续监管盐产。
豫州的引水工程在九月底完工,在这期间,豫州知府与汝宁知府征调沿河数县百姓,开渠引水,昼夜不息。
要实现“南水北调”,就得先从淮河上游开凿一条引水渠,将淮河支流的水引向豫州境内的河道,修建闸门,加设水闸,控制水量。
七月入渠,八月已见成效。
其工程浩大,耗费甚巨,褚绥派户部尚书萧项禹亲往督办,以防疏漏。
入秋后,宫中传来第一道好消息:经过张太医数月精心调养,陛下的病势终于回转,神志也已清醒,只是张太医嘱咐,龙体仍需将养,不可劳累,朝政暂时还是由太子代行。
褚绥批完最后一道折子,搁下笔,往榻上靠了靠。
近日他总觉身子很沉,精神不济,疲惫嗜睡,困意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每日午后,他总要睡上一会。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晒得整个书房暖烘烘的。
褚绥在软榻上小憩,窗外的丝竹声便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
他无奈地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外头的光线渐暗,宫人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长廊,换下烛台上的旧烛,点起了新烛。
褚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慵懒和倦意:“什么时辰了?”
福安守在殿门口,听见殿下的声音,轻声应道:“回殿下,已经申时了。”
褚绥缓缓坐起来,呆呆地看着从窗棂间照进来的那道光,耳畔里全是从宫墙外传来的丝竹声,异常烦闷。
“替孤更衣吧。”
“是。”福安挥挥手,宫人们鱼贯而进。
今日正值中秋,宫中设宴,由礼部操持,席面摆在太和殿。
褚绥来的时候,文武百官及家眷们都已陆续入席。
看见太子殿下走进大殿,众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褚绥点点头:“都坐下吧。”
宴席分设两处,百官坐正殿,家眷居偏殿。
贤妃坐在女眷首席,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宫装,脸上带着温婉舒心的笑容。
她的位份虽然没有晋封,可陛下病重期间,唯有她一人能日日出入乾清宫,在榻前侍疾,这份恩宠,可是旁人比不了的。
如今路贵妃已去,宫中便数贤妃位份最高,她坐首席也是理所应当。
其他妃嫔都围着她坐,凑趣闲聊。
往年都挨着他坐的昭阳公主,如今却坐在了沈昭仪身旁,她端着酒杯,侧过头与沈昭仪说话,姿态亲昵。
贤妃余光扫了她一眼,垂眸敛去眼底的嘲讽。
昭阳公主心气高,又是尊贵的公主,以前也不见得跟他们这些后宫嫔妃多来往,如今却要讨好一个小小的昭仪。
沈昭仪平日里谨小慎微、唯唯诺诺,陛下不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平日里也很少会去延禧宫,虽然她生了一位皇子,但也因为她这样的性格,没有多少嫔妃愿意跟她往来。
二皇子的性子跟她一模一样,他原是个不声不响又十分温和谦逊的人,三皇子死后,他开始锋芒毕露,手段也渐渐浮出水面,与朝中各位大臣交好,在朝中如日中天,连昭阳的女儿嘉和县主都被赐婚给了二皇子。
而她温家如今支持的是太子殿下,所以她和昭阳,如今不再是同盟的关系。
刁老坐在文官列中靠前的位置,穿着新做的绯色官袍,腰背挺得笔直,只是鬓边的头发已白了大半。
他今年六十八岁了,入仕四十余年,还有两年便可衣锦还乡。
这些年他与路相在朝中抗衡,路相的势力被全部清除后,朝中许多大臣都倒向了他这边来,隐隐有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
酒过三巡,皇帝坐在上首,气色比前几个月好了许多,他的身子在张太医的精心调养下有了好转,但也熬不到整场宴席结束,他刚要离席,看见坐在他下方,荣光焕发的刁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又让延安公公扶着他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