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强势豁达给了卢绘莫大勇气,她忧愁尽散,大声笑道:“阿耶阿娘放心,我一定押着依岚听完整场经!”
次日上午,高僧尘光开坛讲经。
女皇笃信佛法,于是亲率重臣莅临水镜听风苑。一众参与谢诞盛会的达官显贵得幸瞻仰圣颜,人人与有荣焉。
尘光大师说了一个多时辰才起身,之后被女皇单独召见。
裴恕之借机离去,隐去身影进入一处暗卫把守的偏僻屋舍内。
他进去时,正看见敬宣不住往脸上拍冷水。
“老和尚可真能絮叨,说的我昏昏欲睡。”
“尘光大师不愧一代高僧,当真是佛法精妙。”老宋递了块帕子给他,“难怪能得陛下看重,还得到单独召见。”
敬宣笑出声,“老和尚今年九十了,身强体壮,健步如飞,皇祖母要问他长生之法呢。”
“啊?!”老宋顿觉光环碎裂。
见裴恕之进来,敬宣忙道:“原来你们说的卢小娘子是那般模样,看起来呆头呆脑,粗手笨脚的。”
——他自幼所见的女子就没这么糙的。
老宋不高兴了,“绘娘质朴仁善,哪里呆头呆脑了。她擅长使鞭,何来粗手笨脚?”他一路上可没少吃人家的。
敬宣略为吃惊。
裴恕之轻摇骨扇,微笑道:“宋先生这是吃人嘴短了。”
老宋奋力辩解:“不是吃人嘴短,且看金州匪案,为救那十一名可怜女子,绘娘可是甘冒凶险啊,差点没叫少相灭了口。”
敬宣转头向裴恕之:“你当时真想杀她呀。”
裴恕之轻描淡写的,“没有她,金州之局的纰漏能少很多。”——完全没纰漏是不可能的,不过做局总该尽量减少破绽。
他合拢骨扇轻敲桌面,“还是说正事罢。昨日的情形你们都看见了,如何?”
首先,魏国夫人的外孙女确然是死了,否则她不会建下衣冠冢,绝了骨肉认亲之路。
那么他们也不必弄虚作假了,对着明白人装神弄鬼,实是贻笑大方。
索性大大方方送上一个与她已故外孙女年岁相当的小娘子,承欢膝下。
此计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细想却甚为可行。
重点在于,一个早早死去的孩子,倘若长大了,魏国夫人会希望她是什么样子?
之前那些冒牌货已经试过错了,无论是像清和郡主的,像崔明祯的,还是像魏国夫人自己的,魏国夫人都打发的整齐划一,给银子,安排去处,学门手艺。
仅此而已,没多半分垂顾。
那么,到底要怎样的小娘子才能触动那个铁血半生的老妇呢?
应是像她最爱之人,周思清。
裴恕之曾见过周思清那副自画像的威力,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们父子的性命。
男子从幼及长,相貌变化甚大,若他当年见到的是周思清本人,绝难联想到卢绘,偏偏那幅画上是十三四岁的周思清。
以裴恕之的强悍记性,这么久才想到,因为他见到的魏国夫人已经老了。
几十年的杀伐决断,早就改变了她的相貌气质,只有眉目间残留的几分秀丽,还昭示着她少女时的姣好容貌。
卢绘的相貌正是糅合了周思清与许菁娘面容特征的一种奇妙融汇。
初看平常,有心之人却会越看越触动。
这十几年来,夜深无人之时,魏国夫人曾多少次抚摸画像上的亡夫笔触,又有多少回对着画像怀念唏嘘呢?
——这些种种,裴恕之并未尽与人言。
“我在宫中见过不知多少次魏国夫人了,从未见过她如昨日那样。”敬宣带着几丝兴奋,“可惜她遮了面容,见不到她的神情。还是你有本事,出手就号中了那母老虎的脉!”
老宋:“依老夫所见,魏国夫人昨日的确有所触动。虽然她极力掩饰,还是瞒不过明眼人的。”
昨日他们三人分别躲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暗中窥伺着魏国夫人与卢绘偶遇那一幕。
平常人察觉不出的细微变化,在他们三人眼中却是无所遁形。
老宋担忧:“毕竟不是亲骨肉,就算绘娘相貌亲切,若魏国夫人铁石心肠,不为所动,那可如何是好?”
裴恕之淡淡一笑,“因为敌酋势大,你就俯首投降么;因为城池坚固,你就打消攻城念头么。魏国夫人铁石心肠,我们就让她心软下来。”
“敬宣,接下来须得你鼎力相助了。”
敬宣十分干脆,“放心,攀交情这种事我最拿手。不过……”
他蹙眉,“这卢小娘子肯听命于你么。”
疏淡清俊的贵介公子坐在窗边,温和笑意下是深入骨血的倨傲,“区区商贾之女,只这点岁数与经历,若不能叫她乖乖听话,我以后也不必见人了。”
“那就等着瞧你的手段了!”敬宣哈哈而笑。
这时,门外传来暗号敲击声,是覃子烈求见。
“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