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会面临死亡。梁亦堂曾经说。
那时他们去看了一部情感电影,或许因为同样是演员,梁亦堂没有很沉浸在剧情之中,但看到谢星柏触动的模样,他也有些动容。
从电影院出来,梁亦堂捡起一片叶子,笑着说出这句话。
的确,人体每天有数百亿细胞死去,每天有无数片叶子枯黄,有无数他看不见的生灵,已经强弩之末。
谢星柏莫名笑了,像梁亦堂一般,微微勾起一点唇角。
随后,他很乖地和母亲说拜拜,走出了一步,又转过身,像是想让她放心似的,又到:“我很久之前就不喜欢他啦。”
不知道她有没有相信,神色如常,而谢星柏也不再去想了。
如果梁亦堂在,看到与平常截然不同的谢星柏,一定又会叹息道:“他还是个小朋友。”
因为他还小,梁亦堂爱抚他受过的伤,吻他的疤,不忍心看他再被蹉跎,也怜惜他无法泊岸。
梁亦堂已经三十三岁了,谢星柏没过生日,还是二十二,他的这番话并非毫无道理。
但梁亦堂不在,也不再,谢星柏只能锻造出一道强硬的脊骨,去迎接天与地的逼仄。
三月的第一天,《蓝色街灯》杀青。
梁亦堂最初接到试镜邀请便是在和谢星柏相识前后,至于现在也已经物是人非了。
晚上的杀青宴会在港岛的酒楼进行,梁亦堂先回家换了身衣服,看见了曾斐闻留下的一罐啤酒。
“剩下一瓶,主人饮v”
那个笑脸看起来猖狂极了,嘴角都要勾上天,梁亦堂“啧”了一声。
曾斐闻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就爱到处串门,他拿到影帝的那年,和梁亦堂一起出入住所还被狗仔拍到后炒作。
梁亦堂无妄之灾,但曾斐闻不是什么草包,很迅速地平息了舆论,没造成什么影响,但这件事成为二人之间相互的笑柄。
曾斐闻话他太多了,当好友尚可,其他便过犹不及。
他抵达酒店时是六点。
荆港的白日又变长了,现在天还未完全暗下去。
梁亦堂觉得荆港的春天几乎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了,不闷热也不那么潮湿,一切恰如其分地复苏,都很好。
因为是主演,梁亦堂和注资方坐在同一桌,看着是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实则不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但娱乐圈就是资本运作的成果,演员在过去就是赔笑的,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他并不喜欢这种逢迎的感觉,但人前面子还是要给的。
袁导已经早早离开了,但梁亦堂不行,他没有权力,不得不在这群老总前抛头露面。
他毫无食欲,借口身材管理,只是草草吃了一些东西,酒过三巡,桌上的人也醉了。
饱暖思淫欲,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向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内容,梁亦堂打定主意不吭声,佯装出几分不甚清醒的醉意,攥着酒杯,盯着虚空处发呆。
但天不遂人愿,一位老总突然笑了几声,和梁亦堂说:
“诶,亦堂,你把你那个借我们玩几日吧,一看就是极品啊。”
桌上的人也都纷纷应和,更有甚者道:
“我还没玩过男孩呢,这么嫩的,应该上手也不错吧。”
梁亦堂酒喝了几杯,但却清醒至极,强忍住皱眉的欲望,假装没听清,醉醺醺地道:
“啊…我。”
话还没说完,他干呕了几下,身体抽搐着,捂着嘴巴,匆匆地摆摆手离开了。
卫生间就在这个包厢内,再如何隔音是肯定会听见的,他干呕了一会儿,身体已经有些抵触这样的反应。
为了更逼真,他便干脆把手指伸到喉咙处,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克制不住,但梁亦堂几乎什么也没吃,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划过指隙,他抬头,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梁亦堂狼狈至极,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台上一星半点的光鲜。
娱乐圈的人对资本运作的手段很熟悉,也没真的把澄清当真,大家都人模人样,谁知道私下是什么样。
何况包养与潜规则这一类的事件更是娱乐圈的常态,无人会在意,也只是把那些人当牲畜。
即便知道,但受辱的主角换成谢星柏,梁亦堂无法接受,却也无法对上位者展现出一丝不恭,只能装聋作哑,故作疯痴。
甚至他们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也并不重要,只是玩物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