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保持着臨死前的姿态,指節用力到關節處的咒文都被撐得變了形,像是把全部生命都押在了這份卷軸上。
乙骨憂太将卷軸取出來展開。
字跡是許多年前一位術師的最後記錄,開頭工整有力,每一個字的筆畫都清晰利落,用的是咒術師專用的記錄體。
越往後越潦草,寫到中間時筆鋒開始顫抖,到最後幾行已經幾乎無法辨認,像是寫到最後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
卷軸上記載了“半邊蘆葦”的存在,一個能以姓名、地址和樣貌為觸發條件、直接咒殺目标的古老禁物。
這位術師窮盡半生追尋半邊蘆葦的下落,終于在某個廢棄的詛咒師據點找到了它。
但他沒能活着把它帶回來。
咒胎在他返回途中将他吞噬,而半邊蘆葦的核心咒印在他被吞噬的瞬間轉移到了咒胎體內,與其他被吞噬者的殘留意念混在一起,成為了咒胎力量的一部分。
乙骨憂太快速看完,擡起頭。
“是禁物半邊蘆葦的線索。”
九十九由基湊過去看卷軸,從第一行往下掃,看到一半時墨鏡滑到鼻尖,她用食指把鏡架推回去,指着邊角幾組關于咒胎核心吸收脈沖的輔助數據。
“那批殘留意念碎片的位置坐标也和卷軸上标注的吞噬點重合,也就是說,要拿到半邊蘆葦得先把咒胎拆了。”
“拆了還不夠。”
野山繪理蹲在屍骸旁邊,手指沿着卷軸右下角最後幾行被血漬浸透大半的字跡逐一辨認。
她的指尖劃過一行極小的附注,然後她的手指移到屍骸身下的碎石堆,在那些被咒力腐蝕出蜂窩狀孔洞的石塊之間翻出一塊半埋在廢墟中的古老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的名字和地址與卷軸一致,翻過來,背面的人面雕刻已經被咒力腐蝕了大半,只剩下左眼下方那顆黑痣的輪廓勉強可辨,那正是這位術師自己的樣貌。
他用最後的力氣在木牌背面刻下自己的臉,把觸發禁物的三把鑰匙全部留給了後來者。
野山繪理的指尖在木牌邊緣停了極短的一瞬。
“怎麽了?”乙骨憂太問。
“沒什麽。”
野山繪理把木牌收進袖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枯草屑。
“半邊蘆葦的信息現在被咒胎的殘留意念綁着,這些意念既是鎖也是鑰匙。必須有人先認出那個被吞噬的術師,三項條件全部滿足,我才能觸發禁物。拆咒胎交給你們三個,找鑰匙交給我。等我示意,你們再動。”
野山繪理重新确認了一遍廢墟中所有九相圖殘骸的分布密度,那些暗綠色的封印碎片嵌在咒胎養分層的最外圍,像是被塞進土壤裏的緩釋肥料,正以穩定的速率向核心輸送咒力。
她預估這些殘骸能給咒胎提供額外的孵化加速,然後擡起筆尖朝神社參道方向輕輕一點。
“咒胎的核心吸收脈沖比我之前預判的更快,殘骸太多,孵化的觸發時間會比預期提前。我拆鑰匙的時間會被壓縮,到時候你們必須在我喊收網的第一秒出手,一秒都不能拖。”
九十九由基把墨鏡往額頭上推了一格,乳白色的質量場粒子開始在她周身緩緩流動,像是暴風雨前的雲層在醞釀閃電。
“一秒就夠。”
祈本裏香站起來,調色刀在指尖轉了一圈,把最後一片殘渣從刀尖上彈掉。
數條極細的引導線已經從她腳下無聲地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條都精準地标定了外圍防線的攔截坐标。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緊。
乙骨憂太拔出插在地上的咒言刀,銘文在晨霧中亮起的銀光短暫地映過他指節上的繭。
四人踏入神社參道的瞬間,腳下石板猛然陷落。
整個神社像被從內部撕開,黑暗斷層從腳下向四面八方同時迸開,将四人分別彈進獨立的封閉牢籠。
乙骨憂太重重砸在一面冷硬的石壁上,滑落在地。
他撐着碎石站起來,發現自己置身于一條沒有盡頭的灰色走廊。
地面是石質的,兩側牆壁被剝蝕得如古老墓xue,但每個角落都清晰可見。
周圍的空氣安靜得過分,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沒有回聲。
他握着刀往前走了幾步,腳步聲在走廊裏空蕩蕩地回蕩。
然後他看到走廊盡頭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