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
侯诗兰嘴边念叨两句,但相隔太远,宋蝉没听清,只见她面色沉下来,翻了个白眼,不再往这里看了。
橡皮艇在湖心停下来的时候,阿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开始取样了,鄂俊良在艇身中段坐下,把重力采样器的钢管竖起来,底部的触发装置朝下,对准了湖心正下方的位置。
他握住采样器的手柄,开始缓慢地把钢管从湖底向上拔,他的胳膊在用力,防水服的肩部微微绷紧,阿旺在艇尾一边保持平衡,一边看着操作终端上声呐的数据跳动。
“深槽位置大概在脚底下往下五米。”阿旺说。
鄂俊良拔出了采样器,钢管末端多余的湖水从泄水孔流出来,他看到里面那截深褐色的沉积物,把采样管小心地加盖密封,贴上标签。
阿旺举起对讲机:“鄂老师取上来这根是一号管,湖心区的。”
远处宋蝉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文字:“湖心区,第一根沉积物柱,深度约58米,样品已封装。”
“柱状沉积物一号管,0-12,浅灰褐色,粉砂质黏土,含水量高,松软。12-28,深灰褐色,粉砂质黏土……”
“今日取样沉积物柱2根、湖水样8瓶、湖滩岩样品3块、gps打点17个。”
宋蝉的记录表上逐渐变得密密麻麻,所有数据和细节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甚至还列了注意事项和明日计划,太阳快被冰川吞没,橡皮艇被拴在岸边,湖面的风推动浪花一下一下打在岸上。
一轮水月荡漾其中,正反相置,波光粼粼。
她合上笔记本,向着远方普若岗日蔓延而出的冰舌打了个哈欠:“终于抄好啦。”
阿旺脱下防水服,弯腰去绑他早就松掉但顾不上系的鞋带,正好看见她有条有理的记录数据,“这么多样品和数据,全是你一个人总结。”
宋蝉揉揉酸胀的眼睑,挤出几滴生理性的泪花:“是啊,中途有好几次走神了记的不对,刘老师一直在提醒我。”
身后营帐传来柳之槐一声尖锐地斥骂:“谢忱海!有没有眼力见啊,干活去!”
谢忱海手里的擦车布差点掉地上:“干,马上干。”
他的宝贝车子一天被他擦了八百回,柳之槐看他游手好闲,早就忍不下去了,中午就叫他去给郭师傅打下手,可谢忱海除了会往汤里撒盐,别的一概不会,柳之槐说你做饭不会,烧水总会吧,她让谢忱海烧完水给每个人的保温杯灌满,郭师傅把十二人个杯子按照习惯排得井井有条,而谢忱海灌完,顺序就乱了,几个人分辨了半天,最终还是拿样品记录的标签纸写上名字,贴在杯盖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谢忱海被柳大夫扇了一巴掌后脑,远远地闹作一团,随即又爆发一阵哄笑,阿旺搁着几十米,都能听出是简尼和小邵的声音。
宋蝉忍俊不禁地把笔记本收进包里:“谢哥好像被打了,学长不去看看吗?”
阿旺泰然自若地帮宋蝉收拾起剖面图:“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科考情节的灵感来自纪录片《再登地球之巅》、《无人之境》、《遇见最极致的中国》等。
冲突
江平坐在折叠桌的主位,一边扒饭一边跟刘峰聊明天的航线,埋头吃饭的间隙,再一抬头,目光越过刘峰,望向了营地背靠的那座小坡。
坡上影影绰绰,几个鬼祟的影子从山头溜下来。
听筒里呲啦响起阿旺的声音:“江老师,前面好像有狼。”
几匹狼耳朵竖着,尾巴微微垂下,缓缓向他们靠近,他们通体灰黄,暮色的光线下与几乎地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在移动,人眼很难察觉。
简尼端着碗的手猛地绷紧了,嘴里的烫还没来得急咽:“哪、哪个方向?”
江平一下子站起来:“上车,进帐篷!快躲起来!”
简尼和小邵第一个窜进帐篷里,老邵带着几个人躲进车里,营地里躲的躲逃的逃,乱作一团。
“别慌啊,跑越快它越追你,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搁在那比一碗牛肉汤还香。”谢忱海看着简尼的狼狈样,笑得一抖一抖的。
他以前在川西跑车的时候遇过狼,半夜睡在车里,外面几双绿眼睛幽幽地蹲在草坡上看了他整整一宿,那晚他一宿没合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