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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早就接受了过去一切的发生,但记下了反应的身体,你的神经,不会因为你理性上接受了父母对待你的方式不是因为你有多坏,而是他们怎么对待这个世界的就会彻底忘记那些有关于死亡的惊恐,它似乎永远都记得那个死亡的瞬间的惊恐,在稍微闻到有一点相似的危险气息时,又重新开始惊恐害怕。
沈叙病发多次了,而和闻策在一起的这3年是他的第一次病发。他也没认为爱是万能痊愈药,所以面对自己的情况,他没有沮丧,也没有觉得给闻策添麻烦了,而是如实跟闻策说明了情况,等待着新的调整。
他是平静的。
他身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还有愤怒,在这些年病痛的折腾下已经消失殆尽了。只剩一直未熄的求生欲还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热烈燃烧,不与恐惧低头,也不与痛苦妥协。
他可以处理好他身上的所有问题。
他太平静,也太无声,所以闻策直到他提出要去疗养,才后知后觉,他又出问题了。
平时沈叙的睡眠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好,身上的小毛病也多,这几天他格外安静,闻策还当他情况又变好了些,结果迎来了沈叙说他又有几天睡不着觉,食欲丧失的陈述,闻策心里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能苦笑。
好在这也只是小问题。
沈叙跟他交接工作,他回沈叙:“我得陪床,我这边把于总和郭总调过来接手我们的工作,你那边跟人事和财务交待好就行。”
沈叙抬眼看他,闻策耸肩:“你能遥控工作,我也能。”
沈叙疗养也不是不工作,只是不出现场,不管小事,但大事的决策还是握在他手里,他从来不是那种放心别人自己消失的人。
他握有的也就是他的工作和资产,那是他的尊严与他存在的证明,所以他握得也就紧。
闻策不太一样,闻策的摊子铺得大,哪里需要他,他对哪里感兴趣,他就去哪块了,其他的就放手给长期合作伙伴,也就是他的那些下属们。
沈叙与闻策对待工作的方式,其实也就是没安全感的人和有安全感的人处理他们的生命的方式。闻策在沈叙身边呆了将近三年了,沈叙都认为这个时间已经很长了,但看来,闻总没厌烦。
沈叙不认为自己是个讨喜的人,他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神经质,也从来不对外表现出神经质的行为,但他确实有神经官能症,从他对待他工作的方式上也可以看出他的偏执和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他这样的人,闻策尝过味道后,应该差不多也要再看看别的风景了。
但闻策看起来不打算趁这个时机闪身。
可能还是想继续。
可能是年纪大了想试试安定的滋味。
可能是……
真的喜欢自己。
富有的人的爱向来都很慷慨。
尤其闻策对自己格外慷慨,这是能理解的。
这其间有很多可能性。沈叙虽然不信任他人,但闻策于他到底是不一样的人,是长期的朋友,是这几年的恋人,所以他点点头,说:“好。”
闻策当下就笑了。
当天下午在别处主持工作的于尚伟和郭卓尔就到了,交接好他们的工作也就用不了不到两小时。晚上闻策带沈叙回父母家吃饭,饭间闻策跟父母说到了接下来沈叙要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的事。
他给沈叙夹了菜,又继续跟父母和姐姐说:“我也打算住进去,你们有空过来看看我们。老闻,老周……”
他喊父母,跟父母道:“你们要不也住进来玩玩?我们四个还能凑一桌麻将搓搓。”
他姐翻了个白眼,却听他们老爸老闻点头道:“我这腿又有点不舒服了,去疗养院住住也挺好的。小叙去的那个医院的康复师水平很高,上次他把人请过来帮我摁了摁,我就觉得很舒服,好几天走路都不痛。”
沈叙听闻父这么一说,看了这位父亲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笑了一下。
父亲与父亲还是不同的。
就像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同一样,每一个父亲对待孩子、对待世界的方式都是不同的。安全的父亲养出一个有安全感的孩子,不安全的父亲生产出一个不安全的孩子,这就是属于每个人独特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