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放心了几分。
朝歌。
凤垣看过霜霁传来的玉简,面上的漫不经心不知何时褪得干干净净。
收到玉简时仲衍恰好在主持惯常的祭祀,他正如往常一样隐在暗处观礼。看着不远处高台之上的仲衍,凤垣思绪翻飞,眉心轻拧。
封神榜……规则之下的三百六十五正神么?
霜霁等人或许不知,但对于洛衍的一些布置,他是知晓的。如与玉清圣人、龙凤乃至逃过合道如今顶着化身在外行走的前道祖现一炁的联盟……而三清向来共进退,三清不翻脸则与玉清联手基本等于同三清联手。
如今这封神榜要填满三百六十五之数,针对的明显就是三清,白玉京不过是天道私心下的顺带,可无论目的为何,一旦让天道得手,损失的都是整个联盟的力量。
凤垣的目光在仲衍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垂下眼,掩住眸中翻涌的思绪。
量劫非同小可,动辄波及整个洪荒,凡间更不可能逃过,仲衍此世虽是凡身,却也绝不可能置身事外。但眼下……凤垣心想,洛衍对此,究竟有没有猜测?若有,他留下的后手又是什么?
若是没有……
凤垣将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自己便否了。以他对洛衍的了解,这人不可能没有后手。只是这后手究竟藏在哪里,他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透。
洛衍啊洛衍,你倒是瞒着所有人躲得干净,如今量劫将起,轮回若出了差错教你不能及时归位……
又当如何?
凤垣收了思绪,站在廊柱下,不远不近地看着仲衍。
话又说回来,他这些日子总觉得仲衍的表现有些不对劲。
或许仲衍自觉掩饰得极好,但凤垣的心思何其敏锐?起初仲衍看他的眼神不过是在看一个有些神秘但颇有好感的修士,后来熟悉了就变成了不自觉的亲近。但进来,仲衍的目光中多了些别的东西。
迟疑、温柔,和一点……心虚?
那眼神虽然只出现了一瞬便以极快的速度被仲衍遮掩了过去,但凤垣与洛衍相伴多少元会,岂会察觉不出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凤垣几乎可以断定,仲衍的记忆在恢复,或者……是属于洛衍的记忆在恢复。
只是他不确定恢复了多少。是只想起了一些零星的片段,还是已然记起了大半?
这个时间逐渐恢复记忆……凤垣眸色幽深一瞬,这,也在他的计划中吗?
但既然洛衍没有开口,他便也不问。
在此之前,只当自己是长离便是。
祭礼结束,仲衍将礼器交给随侍的卜官,自己走下高台。他步履从容,面色如常,目光却在扫过廊柱下那道红衣身影时顿住,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长离道友久等。”他走到近前,语气淡定。
凤垣弯了弯唇,他站直身体,收起玉简,浅浅一笑,“仲衍辛苦。”
仲衍不再多言,与他并肩往宫道走去。两人的步子不紧不慢,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却融洽至极。
按说这些年下来,这般相处早已成了常态。凤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偶尔闲谈几句,递上一壶佳酿,仲衍应当早已习惯了才是。
但近日……仲衍心里却压上了事。
随着权力逐渐转移至他手中,经常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就越多越清晰,不仅仅是从前的数次轮回,还有……
白玉京。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走在身侧的凤垣。
哪怕此时记忆尚且不全,可仲衍已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白玉京那个洛衍。
身侧这个……
仲衍,或者说洛衍,闭了闭眼,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身旁的人。
人,甚至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洛衍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就是转世历劫改道重修,到底有什么必要非得瞒着自己相伴数个元会的道侣?!
自打记忆逐步复苏,洛衍沉下心,将数千年轮回中体验过的因果无常与红尘人心融会贯通,重新踏上修炼一途,重塑本源,进境一日千里。待到重归本体,剥离本体的本源后,承接留在体内精纯而庞大的法力储备,便能更上一层楼,与一炁的谋划也能更有把握。
但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对隐瞒了数万年的道侣将真相和盘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