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回的准备,这才没有动用麾下专职刺探的斥候,只临时攒了这么个令人捧腹的队伍来。
俗话讲,有枣没枣都打一竿子。这群人撞见王部侍卫,死了也不心疼,还能推断出王部最后撤离草场的时间,要是真的洪福齐天能捉回去舌头,那便是意外之喜。
杰亚心中那点小算盘,梁稼烂熟于心,此刻无声冷笑,舌头一卷,尖利啸声划破长空。暗处埋伏的夜不收立刻引弓发箭,瞬息之间,队伍后部倒下了七八个人。
还活着的人大惊失色,乱作一团,纷纷欲张弓迎敌,却被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夜不收缴了武器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头领运气最好,还有机会拉开一半弓,却被梁稼一刀劈断了弓身,硬木碴飞溅,紧绷的弓弦登时弹开,落到裸露的脖颈上,留下一线渗血的红痕。
梁稼没管那阵激痛,刀尖继续向下,劈开了那人束腰的皮带,将他悬于腰上那柄宝刀挑起来,一甩三丈远。
小头领被毁了弓卸了刀,眼见这一身黑的阎王,心中登时涌起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锐气,从袖中拽出一把短匕,趁着梁稼来不及收刀,只扑他门面而去。
“呵……”
梁稼讥笑一声,飞起一脚蹬在了来人的手腕上。“当啷”一声脆响,匕首落在碎石之中,紧接着是一道即将响彻云霄的惨叫,却刚刚漏了个头,就被赶来的夜不收一把塞住了嘴。
小头领正抱着鲜血喷涌的右手翻滚着——他的手筋,前一刻刚被梁稼一刀齐齐挑断。
梁稼挥去刀锋上鲜红的血珠,再一抹脖颈上被弓弦割除的伤口,指尖一片温热。
许久没在战场上受过如此滑稽的伤,梁稼心中直道大意了,冷声吩咐:“绑了,都带走。”
带走自然不是带回灵州。一群敕戎人被绑手绑脚蒙头塞口拎到了夜不收临时藏身的地方,清理尸体与血迹也不用梁稼操心。只消把夜不收的箭带走,将尸体丢在河道旁,就一定会有群狼与鹰隼前来大快朵颐。
太阳渐渐升起,霞光万丈照了一地狼藉。梁稼坐于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慢慢清理过三寸多长的伤口,缠上纱布,才挥一挥手,叫手下撤走了头领蒙脸的黑布。
那小头领年纪并不大,二十五六上下,身材敦实,性子却烈。手上血流如注,任凭夜不收如何盘问,皆一言不发,只对梁稼怒目而视。
梁稼静静看着他,待到他终于忍耐不住,不再强装镇定,开始胡言乱语满嘴脏话,才淡淡道:“我还是劝你,老实交代。”
这是一句敕戎话,小头领不可能听不懂,但他依旧梗着脖子,怒骂道:“狗/日的黑乌鸦,我/操你们八辈祖宗!王部一群废物,连草场都能被你们这群狗/日的找到……”
话没说完,梁稼伸手甩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小头领被打得翻倒在地眼冒金星,牙齿割破口腔,再张嘴叫骂时,鲜血漫过牙缝向外涌。
“一群?子被狗咬的残废阉货,有本事放开我……”
这句敕戎脏话就超出了诸位小年轻的理解能力,唯独梁稼听懂了,生气倒也不,只嫌他骂得太脏令人受辱,遂拎起刀,沉重的皮鞘直接砸在他嘴上。
血混着牙齿,一起喷涌而出。小头领嗬嗬倒着气息,强忍着剧痛。
梁稼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影子缓缓覆盖了跪在地上的人。
“不说?”
小头领一言不发。
“行,是个硬骨头。”
梁稼蓦得冷笑一声,拍拍他的脸颊,踱步转到身后,一瞬之间拔出刀来。
没有任何预警或告别,银光闪烁,硬骨头的脖颈忽然以不合常理的姿态弯折下去,鼻尖贴住了胸口,连一句嘶叫都发不出来,顷刻间没了性命。
伤口处的鲜血并未喷薄而出,大部分顺着断开的喉管流进了腹腔中——
他死得安静无声,几乎是被自己的血液淹死的。
梁稼收刀后退一步,在他厚实的毛皮衣上蹭去手上的鲜血。大风呼啸而过,扶着小头领的夜不收松了手,他的尸体晃一晃,终于“咕咚”一声,摔倒在地。鲜血顺着脖颈断口流淌而出,暗红色渐渐蔓延,一路生长到了别人脚下。
天空中掠过几簇迅疾的黑影,渡鸦正于高空盘旋,倏尔俯冲而下,落到远处河滩的尸体上,啄食着死人的双眼。
梁稼抬头望一望天,复问道:“王部可汗的病,是你们大王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