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料地没有被接通。
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一横点进了通讯录,快速翻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停顿一下后抬手拨了出去。
他知道,周颂一定还在使用这张电话卡,否则也不会没有更换当年的微信。但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主动拨打过这个号码,而周颂也从未用这个电话和他联络,如同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现在,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等待接听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夏为念不自觉捏紧了手机,掌心渗出些许冰冷的潮意,紧张的心绪沉重地压在胸口,心跳剧烈地轰鸣,即便是入秋的凉也丝毫没有缓解血管里奔涌的滚烫热度。
一分钟后,机械的女声终于将回铃音取而代之,告诉他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夏为念咬紧了牙,不信邪地再次拨出了电话,焦躁难安地等待着。
又是漫长的一分钟等待,电话仍然以未被接听的结果告终。
没有丝毫的犹豫,夏为念又一次按下了通话键。
可是,即便错过了这辆顺风车,他们也还有许多办法可以回去,根本没有必要在此刻执着地要一个回应。
然而夏为念却如同陷入了什么无法挣脱的梦魇一般,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相同的号码,执拗地等待着通话的接听。
终于,在第四次拨出电话时,他得到的不再是长久的回铃音。
——而是来自相同机械女声的那一句:“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尖锐的嗡鸣骤然在耳畔炸响,熟悉的恐惧和惊惶如海潮般轰然席卷开来,霎时吞没了夏为念所有的冷静自持。
眼前的画面一瞬间扭曲,最不可触碰的回忆自脑海深处齐齐涌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地蹲在地上,自我保护般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不去看也不去听。
这样的画面,他在三年前的时候……切身经历过一次。
当年周颂离开时,就是这样突兀而决绝,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值得念想的痕迹。
而他拨出的所有电话,得到的都是这样冷漠的女声。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夏为念艰难地从快要溺毙般的窒息中挣脱而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电话。
他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接起:“……喂?”
“你在哪里?”对面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操着宣城的口音不耐道,“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赶紧过来,这里不能停车啊。”
夏为念呆怔地拿着手机,喉间发哑,如同被扼住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
直到对面接连“喂?”了两声他才如梦初醒,却是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学校里面跑去。
他要去找周颂……他必须去找周颂。
周颂呢?周颂在哪里?
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再晚去一步……
“小念!”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夏为念猝然止住步伐,缓慢地扭过头,就见周颂拖着行李箱快步跑来,因为太过匆忙,额前和鬓边还沾着汗水。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来到夏为念的身前,低声道歉,“我拿完资料就去取行李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
他忽然间看清了对方煞白的脸色,一时愣在原地,没有说完的解释卡在嘴边,无措地问道:“怎么了?小……”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便毫无预兆地扑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他。
周颂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后退了一步,还未来得及吃痛,就先一步感受到了怀中人颤栗的身体,整个人蓦然间滞住了。
夏为念用尽全力般紧紧抱着周颂的身体,仿佛只要稍微松开手,眼前的人便会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他把脸埋在周颂的怀里,近乎放肆地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直到鼻端被熟悉的气息充盈,那股失控的焦躁和恐慌才逐渐平息下来。
凝滞的血液重新奔流起来,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掌控。夏为念慢慢收回手,起身与周颂拉开了距离。
他低着头,不肯让对方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直到此时才终于得以开口回答他的问题:“……我没事。”
周颂满眼复杂地望着他。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一句拙劣的谎言,甚至于,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迟到,才会让这个人如此惊慌失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