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殊不着痕迹瞥了眼走远的两个人。
上到车上,兰殊还是没跟苏旺说一句话,只自顾自系上安全带,调整一下后视镜,苏旺一直在观察他,正正好好跟他对上眼。
小心脏一抖,苏旺就听见他舅舅开口:“月考考了多少?”
苏旺嘴巴一动,又被他截断:“算了别说了,我别给自己找气受。”
话锋一转,他又问:“减肥减得怎么样了?”
苏旺嘴巴再动,又被截住:“算了,看也看出来了。”
苏旺坐在后面,只敢从后视镜里研究舅舅的三分之一脸。其实如果不是在随昇面前供出舅舅和自己的关系,他不至于在舅舅面前卑微成这样。舅舅只长他六岁,却从小顶替了父亲的职位来照顾他爱护他,苏旺从小胖到大,遭人嘲笑被人侮辱,也多是舅舅出面为他摆平。
种种过往浮现眼前,苏旺鼻腔酸辣,眉心一皱,噼里啪啦的泪珠子就砸到了裤子上。
“舅舅,对不起……”
兰殊却没有回答他,他只是静静看向窗外,仿佛能穿越一切,找到某个遇事惨兮兮又不长记性的小东西。
良久良久,他喃喃:“苏旺,你确实对不起我。”
苏旺泪流不止,闻言更是哽咽出声。他知道舅舅打小坚强,是受苦受难只会咬碎后牙咽下肚中的人,能被他亲口承认,足以说明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而这一切竟然是他的亲外甥一手酿造的。并且上次兰殊来医院找他对峙时,他甚至装疯卖傻把舅舅赶走了。
母亲的诘问与诅咒犹在耳边,苏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兰殊叫他的名字,两遍之后苏旺才听到,他眼前一片模糊,依稀看到舅舅伸手过来。
他的头皮忽然一痛,兰殊紧攥着他的头发,给苏旺提了个踉跄,肥硕的身体塞在座椅之间的空隙。
忽然从兰殊身上爆发的凌厉气质让苏旺惊恐地眨掉泪花,只见兰殊眼眶通红,是气是冤,咬牙切齿。
“之后我要去研究所待上几天,我不在的这些天,你要不计一切代价靠近随昇。”
“我有一个……人,现在正被随昇按在手里。我会给你谋出一个见他的机会,如果你还把我当舅舅,这些天里就好好关注他,他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要立刻通知我。”
“明白吗?”
苏旺愣愣地看着他:“她,她是舅妈吗?”
兰殊一愣,攥住苏旺头发的手也松开,他转回身,只有闷闷的声音传来:“不是。”
“对了,如果你能见到他,跟他说只要活着就行,别的东西我不在乎。”
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兰殊踏进研究所大门的那一天,郑儒身穿白大褂亲自来迎接,众人面前,两人短暂相拥,郑儒给了他极大的面子。
兰殊眼眸半阖,看见他脚边堆着一个半人长,鼓鼓囊囊的防水橡胶袋,很快被别人拉走。
“既然兰殊回来了,大家要重新打起干劲,第二代缪斯通将由你们创造!”
远远有人振臂高呼,欢快激昂的音调如涨潮的海水般漫进兰殊耳中,鼻中,直到没过头顶,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叫他深深蹙眉。
但来不及多想,郑儒拍拍他肩膀,道:“索林那边正在处理,林子墨这边,你是想要他跟着随家还是跟我?”
兰殊心里猝然一抖。
林子墨!
郑儒怎么会突然提起林子墨!
郑儒眼尾弯起,那一双亮如凶兽的眼瞳却依旧直勾勾地,带着戏耍猎物后的笑意,他说:“忘记告诉你了,随家上任家主的妻子姓索,索林作为弟弟,对随昇这个外甥还是很挂心的。”
他拍拍兰殊肩膀,扫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毕竟林子墨现在跟你并无关系。不过那一张脸确实绝色,既然你放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兰殊后牙咬出滋响,他寸寸调转脖颈,在喧杂的人声中,他听到郑儒喟叹:“啊,这几年顶着你的名头当夜行人还是很辛苦的,我也该找些乐子休息休息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挺括的西装勾勒出精壮的身形,兰殊身体僵硬,攥紧拳头要跟上去,却被从八方涌来的人群淹没。
“兰总你可算回来了,第二代缪斯通没有你的参与研究一直止步不前,现在您回来了我们都松下一口气。”
“对啊对啊 ,郑老板说兰总已经研制出第二代缪斯通成品了?兰总,那我们现在的研究进程您还要过目吗?”
“兰总兰总……”
“兰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