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惊惧到了极点的尖叫,瞳孔扩张到极点,晕了过去。
他的表现在郑儒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此只是短暂失神后他重新收敛起那副在别人来看来无比糟糕的狼面,手臂上虬起的肌肉随之恢复原貌,可原本合适的浴袍却因方才的变化裂得面目全非。
垂眸再看林子墨,即便晕过去了,眉宇也紧紧纠着,他想将其抚平,那人却梦中也能嗅到危险气味一般,偏头躲开。
郑儒的手落在空中。
许久,房间里多出一声轻笑。
林子墨梦到了很多东西。梦中的场景多是第三视角,聚焦他最是风光的那几年,学业事业畅通无阻,大办画展一路顺风,虽然身边男男女女恩怨情仇不断,但在他面前却像一条咬合紧密的铰链,维持在完美的平衡状态。
上流社会需要艺术品的点缀,但林子墨心知肚明那是一个会吃人的交际圈,他只求拥有足够安身立命的钱,并不追寻权力中心,只在上流社会的犄角旮旯以色相作为筹码,敛收金银。
他提供到位的情绪价值,吃着自认理应如此的软饭。
被告白时他并不意外,本应用信手拈来的抱歉语气和惊讶态度迂回婉转拒绝对方,但当时医院来电匆忙,他急于过去,只说了一句“抱歉”便准备绕他过去。
雪亮刀尖自眼角一晃而过,再次睁眼,有人告诉他,你已经死了,因为脸长得不错,有幸加入我们快穿局花瓶部做任务。
那我该欣欣然接受,然后感恩戴德吗?
林子墨环顾周遭,每个人脸上都显露出对这句话的肯定态度。
他垂敛着眼皮,思索两秒,抬头,扬起自认为最是温和得体的笑:“请问,完成任务后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梦境的最后,有人轻抚他的发顶,嗓音淡然:“不可以。”
林子墨缓慢睁开眼睛,入目是男人早间略显凌乱的面容,郑儒的发型总不是拉出去就能拍时装杂志封面的一丝不苟了,这时候的他,显露出绝无仅有的随和来。
林子墨张张口,沙哑的嗓音让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嘴唇上下开合,因为侧躺而在山根积出一洼的泪水滚滚而下,他凭借直觉质问他:“随昇受伤,是不是你搞的鬼?”
郑儒贴住他侧脸缓慢游移的手指顿住片刻,他避而不谈,问:“梦到什么了,你一直在哭。”
林子墨一把甩开他的手:“我的身份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甚至还频频梦到你!你却在兰殊面前装傻,你没有想到兰殊被你支走后我身边会有随昇吧,你想让我一无所有乖乖回到你身边!”
他目眦欲裂,跪坐床上吼出这番话后胸膛剧烈起伏着。
郑儒眼光原本还聚在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此刻缓慢下移,额发垂落的眼皮下黑眸缓慢挪移,带着探究。
林子墨对这种目光无比敏感,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穿的已不是晕倒前的湿衣服,而是一条过于宽大的浴袍,他猛地抓住大敞开的领口,偏过脸面。
黑发遮盖半张侧脸,只露给郑儒一点挺翘的鼻尖和尖尖下巴。
半响,他冷笑一声,仿佛嘲笑林子墨遮掩的动作是自视甚高,他也转过头去:“你以为你是谁?这是现实,又不是小说,值得我因为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害人性命?”
他眼眸深深,意有所指:“林子墨,黄毛小子情绪上头时才用的伎俩,我不会看在眼里。”
林子墨:“那你放我走!”
郑儒想都没想:“不可能。”
林子墨猝然回头,不大的脸上满满当当写着“你不是不屑于我回到你身边?”。
郑儒为此哽了一瞬,但除开在研究所饱受折磨的那几年,他少说比林子墨多活二十年,头脑转得飞快。
“我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想走就走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子墨斩钉截铁回应他:“和你相比一点都不过分,你自己想说就说,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听?”
“那你现在想听吗?”
“不——”林子墨忽然面色扭曲,明明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郑儒看过来一眼,他就丧失了开口说话的权利,他只能听见一道熟悉的,但不属于他意志的声音。
“想听……”
郑儒撑臂起身,重新拥他入怀。
“你想听,那我就慢慢讲给你。”
如果林子墨能违逆郑儒的命令,他此时此刻最想做的无异于挥拳砸到他那张颠倒黑白不辨是非的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