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一顿，没有躲开，接着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是好一点了。”

戚清点头，“那就好。”

最近寒潮和冷空气接踵而至，气温急剧变化，流感又开始盛行，感冒发烧的人不少，医院里挤满了看病的人。哪怕是晚上，挂号的人也不少。

排在闻雨景前边的人不少，戚清方才就担心等太久她身体受不了，好在闻雨景现在好受了点。

闻雨景眨了眨眼睛，指着旁边的座位，“你坐吧，估计我们还要等很久。”

戚清坐下，两人一时无话。

闻雨景坐得很不安分，时不时就动来动去，脑袋也转来转去地左顾右看，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

戚清揽了一下她的肩，带着安抚意味拍了一下，“累的话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被揽住的闻雨景愣了一下，也不挣开，顺势靠在了戚清肩膀，她低垂着眼眸，“我不睡，我不要在医院睡。”

戚清只当她发烧难受，又轻轻拍了一下她，像哄小孩一样。

“我小时候，也发过一次高烧。”闻雨景忽然低声说道，“说起来，那时候也是一个雨天，也是晚上的医院。”

戚清一顿，没有插话，由着她继续说。

闻雨景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心态。

也许是这一晚上心情大起大落情绪敏感起来，也许是此时深夜来医院的情景太过相似，引得她忍不住说出了那件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的事。

她靠在戚清肩膀上继续说，“那会儿我六年级，寄宿，一周回一次家。其实我在学校就已经觉得身体不舒服了，周五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烧了好几天。”

戚清问：“怎么不请假？”

闻雨景撇了撇嘴，“大概是被我爸洗脑了，那时候打心眼里就觉得请假是错的，觉得但凡离开学校一秒钟，就是犯了罪。”

“回到家我妈一摸我头就被吓坏了，量体温发现我烧到了四十度。那时候外边在下雨，就像今天下午那样的大雨，我妈不会开车，就想着等我爸下班回来一起吃完饭再开车去医院。”

“我爸那天刚好没带伞，车停在地下车库到进楼还要走一段，我妈就带着伞去接他，我在家等他们，结果到家门的时候他们吵起来了。”

说到这里，闻雨景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我爸……是个刑警，也许是受到这份工作的影响，他有一些特别奇怪、特别让人受不了的习惯。”

她说着从戚清怀里起身，坐直，看着她说，“比如从我小时候起我们家就一直有一个规矩，只要出过家门，不管时间长短，再进门的时候都必须拍身，把身上在外面沾染的灰尘拍干净才能进门。”

闻雨景伸手双手，向戚清示意了一下，然后摸着自己肩臂从上往下拍了一路。最后耸了一下肩，无奈的口吻，“就是这样。”

戚清也学着左拍右拍，机器人似的，闻雨景看得笑了一下。

“我妈对我爸这些习惯特别不理解，但因为我爸坚持，她也就一直无所谓地这么做着。”闻雨景继续回忆，“但是那天她因为我发烧有点急吧，就没心思管这些小事了，进门的时候没有拍身子，我爸立刻就拉住了她。”

“他问我妈怎么不拍灰，让我妈在门口拍完灰再进屋。本来我妈就不是特别看得惯我爸那些莫名其妙的讲究，那一问瞬间就让她火了，扯开我爸的手说不拍怎么了，她就不拍！”

闻雨景神色无奈，又是一个耸肩，“他们俩就这样围绕拍不拍一直辩论，我妈一边吵一边嚣张地啥也没拍的进了客厅，我爸就一直跟着她，让她出门拍完灰再进来，两人吵个没停，完全把我忘了。”

“我当时发着烧，脑子昏昏沉沉的，看着他们嘴皮子动来动去，我就觉得晕死了，特别晕，然后我就自己走出了家门。”

听到这里，戚清眼神微微一滞，看着闻雨景好一会儿没说话。

闻雨景正坐着，没看戚清，视线投向医院大厅洁白的瓷砖，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103

十二岁的闻雨景一个人走出了家门。

她脑袋晕晕乎乎的，浑身发热，没带钱也没拿伞，冒着大雨一路小跑出了小区，然后循着为数不多去医院的记忆往街上跑，左转，右转，一路向前，然后十字路口再右转……

到医院的时候她全身被淋得湿透，紧抿着唇，像一匹倔强的小狼。

医院大楼下，人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没人有空理会这个奇怪的全身湿透的小孩子。

闻雨景带着茫然的神色进了医院大厅，她觉得脑袋滚烫，但身子又很冷，她不想和人说话，于是走到休息区坐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