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顾先生你听说过非人之躯吗? 千禾
里闯过,敌人的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他都没眨过眼,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他怕了,他怕她醒不过来,怕她一病不起,怕她连胡言乱语都说不出来……
顾清明不敢往下想,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手又细又小,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那点烫意传进皮肤,这是他这两天唯一能感受到的“活着”的证明。
热泪滑过鼻梁,顾清明喃喃低语,“瓷衣,你醒过来……”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瓷衣,是我的错。”
“你醒过来好不好……”
阿檀蹲在门口,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痕,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已经哭不出来了,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的,两天没梳洗了。
她后悔了。
沉彻为人极为霸道,不是好归处,而沉奕、陈明能力不足,尚无法抵抗沉彻,阿檀千挑万选,才挑中顾清明合作。
她怕姐姐离开她,于是想用这种方式留下她,却没想到是将她推进了火坑。
“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离开我的……”
阿檀趴在床边,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声压抑而破碎。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阿檀恶狠狠瞪着顾清明。
他没有辩解,因为阿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与阿檀合作,是因为“阿檀劝”比她“自己来”更容易。
他在别院里布置那些东西,龙井、芙蓉糕、铜胎火炉、手洗的衣裳,不只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还是自己的私心,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占有她。
阿檀说得没错,他就是罪魁祸首。
别院的下人们过得胆战心惊,顾清明虽然没有再砸东西,但他那张脸阴沉沉的,随时可能会爆发,憋闷着怒气,倒不如砸东西来得利索。
所有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用气声,生怕弄出一点响动,触了他的霉头,但伺候苏瓷衣的事,没有人敢马虎。
老嬷嬷姓周,在顾家做了二十年的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回也慌了神,苏瓷衣烧了两天,什么都吃不进去,别说饭了,连水都咽不下几口。
周琴变着花样做吃食,先是熬了白米粥,米粒熬得开花,稠稠的,用细纱布滤了两遍,只剩下米汤,清亮亮的,带着一股米香。
顾清明用小勺喂,苏瓷衣喝了两口,第三口就含在嘴里不咽了,过了一会儿,全吐了。
粥咽不下去,那就做好咽口的,周琴大早上让人拿了新出的野鸡蛋做鸡蛋羹,嫩嫩的,一抿就化了,像豆腐脑一样。
苏瓷衣闻了一下,偏过头,连嘴都没张。
想着可能是病人的嗅觉敏感些,能闻出鸡蛋的腥气来,又做了桂花藕粉,冲得稀薄带水,甜丝丝的。
还是顾清明抱着喂的,苏瓷衣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阿檀以为她咽下去了,还没来得及高兴,苏瓷衣就呛了出来,藕粉从嘴角往下淌,流到脖子上,流到衣领里。
周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她伺候了这么多人,从没见过病得这样厉害,苏瓷衣的身体根本不接受。
沉彻那头在军区闹得天翻地覆,顾清明在京都到处搜寻名医,照旧不得安生。
第三天傍晚,裴言来了,他穿着一件新兴的西式正装,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医箱,站在别院门口,不紧不慢地叩了叩门环。
开门的门房不认识他,这几天个个神经紧绷,本要直接赶人,等拿到裴言的名帖后,一个个着急忙慌、连滚带爬地找到顾清明。
顾清明正在西厢房,听到“裴言”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他现在哪有心思见别人,但又想起裴言也是医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见了一面,但在给瓷衣治病前得先摸一摸底。
裴言站在院中,身形挺括,他看到顾清明,微微颔首。
“顾先生。”
顾清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警惕不加掩饰。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裴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医箱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苏小姐的血检报告出来了。”
顾清明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你可以让人送过来,何必亲自登门。”
“正好路过。”裴言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路过?顾明清可不信,城郊的别院,方圆几里没有人家,怎么“路过”?
但顾清明没有追问,他现在没有心思追问这些,他只想让苏瓷衣退烧醒过来,好能喂她吃一口东西。
“你是医生,你看看她。”
裴言跟着顾清明走进西厢房,苏瓷衣躺在床上,面纱没有戴,整张脸露在外面,苍白,消瘦。
这是一张极美的脸庞,但散发的病气已经十分严重了。
裴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他走到床边